很久沒有這樣的家庭約遊,這是以前常常會做的事情,感念我的家人,用這樣的方式讓我明瞭,什麼是值得,而什麼毋需執著。
自己的房間.新店.2013
近來有一種認清,是在從事藝術創作的方向上的。
我的藝術創作媒介,主要是在電影。
很感謝這幾年下來,很多電影界的長輩提攜,引導我認識更深,增加技能更確實。
我從本不熟稔這個媒材,到能逐步逐步對幾個崗位的工作實務駕輕就熟。
這種能力的增長也相對應到我自己開始創作的幾件作品裡。
然後在正向對電影製作的向度增生之餘,也反向地獲知了自己仍未足之處。
於是這個向度變深變廣,拉扯出一個適合在琢磨思考的時空間。
可是,近來的這種認清便是,我察覺也因為聽人的話聽得更多,我暫時喪失了真切的感受與思考。
過往的我的個性偏向自我,直感雖然粗糙偏執,但是真摯。
但是現在明白越多,手腳自己綁住了。
最近聽聞兩種話語(或者其實是更多的話語),讓我反省。
一是正與之工作,健談的台灣新浪潮萬仁導演一天指著自己過往的電影海報對我說:我當年發現自己再這樣拍下去,就會跟蔡明亮一樣,越走越極端了,所以後來我都改做商業片,十幾年下來,影響很大,人也回不去了。
另是閱讀賈樟柯導演的書,他鼓勵自己寧可要做一個自由自在的業餘導演,而不要讓自己的藝術演變成一種實用,壓抑激情與力量,讓藝術最後只剩下一點無聊的機巧。
我吸收了兩種對電影經歷的語調,後來往自己一路上作藝術創作的初衷想,也很無奈地發現,我在長輩先進或者環境規範著的道路上,也默默被馴化,甚至自我馴化了。
但慶幸,現在還是容許警醒的時刻,道沒有要因此做多大的轉變,但是往後作創作便要謹記,要答應自己,要自己為自己心有所感而抒發出來的創作路線,向那個一再鍛打又鍛打的自己,負完全責任。
自己的房間.新店.2013
家裡領養了一隻幼貓,見到她的時候五天大,現在八天了,活力與精神都越見得好。
她是女生,太太起個名字叫歐蕾,我就一樣叫她小歐,「歐」是為了跟往生了很乖的貓寶寶的小名一樣,「蕾」則是個比較代表女生的中國字,有區隔。
在一月多寶寶離開後要領養一隻黑貓是我提的建議,一方面希望太太能對寶寶的離開寬心,因為那是她第一隻自己養起跟著十二年的動物朋友;二方面,我也想要家裡再多隻貓,跟我們和另外兩隻貓作伴。
今年開頭,兩地家裡最親寶寶和年糕相繼過世,對我們全家五個人來說都有點低落。我覺得每回面對到類似的事情,尤其是動物朋友的離開,都是讓人去上關於生命很寶貴的一課,我們不要難過,要感謝牠們這麼多年來無私的陪伴。當事情過了以後,其它人的生命依舊繼續,但是因此成長了。這是先離開的朋友與親人送給我們的禮物,最寶貴的禮物。
那我跟太太,便帶著這個寶寶與年糕送給家人的禮物,迎接小歐來到家裡,做家中的新成員。
我很喜歡妹妹有一天用Line傳給我的圖片,她把兩邊家裡的貓貓狗狗照片湊在一起,連同往生的寶寶跟年糕,留言說你們都要乖喔!
剛失去一隻十三年來一直陪伴她的狗,卻會想去做這樣一張圖片,這份心意真的很美,妹妹的心真是善良美好。這張照片鼓勵了我用不同角度去看待自己與牠們的關係,看見本心裡的存性。
所以雖然不免遺憾,我們還是沒有陷在傷心裡頭,反倒把愛,給了還在身邊陪伴我們的小天使跟呼嚕,還有可愛的,新加入的小歐。
當太太把她這個小女生從板橋的防治所帶回來的時候,我意外了一下,我們之前在網路上看過她的照片,並不覺得什麼,但是真的靠在身邊看見她,才明白動物嬰兒是怎麼回事。這也就上了一課。
除了正向的喜歡,反向的不忍的畫面也因為她的關係浮出水面,讓我藉此可以整理自己的心裡面受到的傷害。幾年前一個白天,我在舊的租屋處路口等過馬路,看見一樣大小的小白貓被一連兩輛車輾過,雖然當下一直念佛號回向給牠,希望牠知道牠往生了,隨著祈福聲趕緊讓菩薩引渡。但是我自己的心底那份不甚瞭解的衝擊與陰霾,也是要等到這個時刻看著相貌相同的小歐,回想到小白貓的畫面時,我才能夠真正明白,才能放下。
雖然才兩、三天,但是每天念經時為她祈福,看見她一下睜開眼睛,一下認得聲音,然後比第一天更有活動力,更願意爬跑,吃得也多睡也好時,心裡除了高興,還有一種說不上來覺得很神奇的感覺。
我不因為小歐的美醜而多或少待她一點,也不會想讓她照著什麼方式和模樣被我看見,我覺得這或許就是愛吧?那也是寶寶和年糕教導我學會的,跟動物朋友更平等直觀的相處。人有時候很難這樣,因為人有語言文字把自己困囿了,彼此也在主、客觀中推搡。可是何必這樣?但是,人要做就難,所以才說「知易行難」。
我想謝謝八天大的小歐,謝謝你,在笨拙地跟著太太學習照顧妳的過程裡,我的人生好像又明白了一些重要的事情,又感受到了很多生命本該就有的原真。
歡迎妳加入我們的家,我跟伊婷和家人們都會努力照顧妳,讓妳平安長大。
自己的房間.新店.2013
這幾天在學習,由縱使忙碌疲憊的身體與精神裡,重新恢復和體察對「物」的感味。
人只要一緊張一急,人就會不自知變得焦躁。吃快喝快,耐心不足,脾氣陰陽不定,對感覺或者還視而不見。
我發現,最近的我,或許也好一陣子了的我,生活間就是這樣渾渾噩噩,不太明瞭自己的現像,也失去了對「物」的感味。
原本以為,那是本來有的習慣,比方說讀書、做家務、看電影跑展覽的時間被擠壓了,無法去從事它們而得來的缺憾。後來知道,這種念頭也不過是想像出來的概念,有三、四成有道理,但是根本來說,其實,我只是忘記了要對身邊大大小小物件存有感覺,困在想法與疲勞裡頭罷了。並不是忙,而是因為以為自己很忙,而忘記如何緩、如何停。
但是慶幸,知道了原因就等於尋索出改變的良機。我用力量微小的力量,儘量記住,對手身邊極微小的事物,在應對之間,也要專心去感味它。
手指敲擊鍵盤是什麼感覺?小籠包淋上辣油的顏色如何?配薑絲咬進嘴裡又是什麼味道?辛亥捷運站上車,經過麟光,還在木柵時的景色是怎樣?家裡與貓對望,牠們的眼色,現在又在什麼情緒裡呢?下雨時節棉被微微潮濕在身體上蓋鋪著的感覺、眼睛盯著螢幕一整天的酸澀、每個人說話的口氣、媽媽躺在病床上,睡眠時被燈光照著的臉、失去了愛犬年糕後,整齊地擺滿鞋子的家中一角、等待智慧型手機窒礙難行的反應,等等等等⋯。
我也在想,是不是其實不是這陣子?而是好久,是好久好久以前的某一刻,或許兩年,或許四年,我就已經忘記了,要這樣體察生活中遇見的「物」的體味了呢?
那沒關係,那就讓我給自己個機會,重新恢復,這項自然而然的本能,去對「物」有感吧。
自己的房間.新店.2013